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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一辈子水利开荒牛

来源:发布时间:2013-04-22

林辉煌

    我是南方大学第四期三部二十三班学员。1952 5月,珠江水利工程总局到学校挑选了一百三十名学员,再次进行水利工程大专班强化培训,我是其中一员。毕业后。走进珠江水利工程总局大门不久,珠江水利工程总局和广东省农林厅水利局合并,组成广东省水利厅。当时我胸前挂着广东省水利厅的牌子,来到粤中行署水利处,跟着陈枫带领的工作组来到宝安。

    19539月,陈枫带领的水利工程组,在宝安工作半年后回粤中行署水利处。但是宝安要发展,需要水利技术骨干,于是宝安县指名道姓要陈枫和我留下来。真没有想到,在宝安扎根,转眼五十多年,一辈子就快过去。深圳市以前是宝安县,在这块土地上,我从事水利工作 48年。担任工地技术员、工程师、高级工程师、工程指挥部副指挥、指挥,水电局副局长、局长、市水利局副局长等职。当选过深圳市第一届人民代表;中共深圳市第一届党代表;深圳市水利学会第一、二届学会理事长;广东省水利学会连任四届理事;中国水利学会第六届理事;中共深圳市水利局党组副书记,深圳市三防指挥部副指挥,也担任过董事长、总经理。四十多年,不论是顺境、逆境都能经受考验。这,我要感谢南方大学对我的教育,点燃着我的人生道路。

解放初期的宝安县,水利十分落后。全县没有一宗水库、农田灌溉靠山坑水,、沙田盐渍土靠雨季地表径流淡化,农业生产处于“靠天吃饭”形的状态。在风调雨顺的年头,还能得一较好的收成,一遇洪旱灾害,则束手无策。县里没有水文、地质资料。1952年,工程规划和设计部处于空白状态。我到宝安后,主要负责技术工作,首先办学习班, 培养技术骨干队伍,为日后大力办水利打下坚实基础。

与农业合作化运动同时出现的是大办水利的高潮,1955年宝安出现春旱,河水干涸,滴水不出,连人畜饮水都是困难,县里一方面组织抗旱抢插,一方面组织水利调查组,开展水利调查,这一年冬天马泻水库、红拗下水库相继动工。从此,大办水利的势头如日中天,铁岗水库、罗田水库先后动工。水利建设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起来了,一九五九年,宝安的水利建设出现高峰。十大水库工程全面投入施工。在这十宗水库中,深圳水库、西沥水库、清林径水库为中型水库,七沥水库、高峰水库、马泻水库、樟杭径水库、五指耙水库为小一型水库。这十宗水库工程,总库容达一亿六仟三百万立方米,建成后,使农业生产和农村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
   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。

    由于有了水,十万亩盐渍沙田变为良田;

    由于有了水,水稻由单造改为双造;

    由于有了水,水稻产量,由亩产不足二百斤,跃升到四百斤。

    由于有了水,百业也兴旺。

    水给宝家带来了绿油的田野,给宝安带来了生命。在宝安水利道路上,我默默耕耘,辛勤劳作,洒下汗水,播下种子,深圳市(宝安县)七宗中型水库工地都洒有我的汗水,深圳市的四十多宗小型水库,大部份都是我参考与规划、设计、施工。众多的小二型水库,也留下了我的足迹,可以说,宝安县所有的蓄水工程,都浸透着我的心血。我和宝安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一九五九年。佛山地委要抽调我回水利处,我当时才26岁,而宝安县委却把我留住,并把我放到水电局副局长的岗位上,从此我挑起了主管水利技术的担子。困难时期到文化大革命的不平静年代,我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水利。文革时把我打成“三反份子”、走资派、技术权威。牛鬼蛇神,批斗、游街、蹲牛棚,入看守所、体罚,受尽折磨。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,我没有忘记南大对我教育,有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的思想基础;树立了正确的革命人生观;革命的乐观主义,在鼓励我没有消沉。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,没有减低对水利事业的热爱。

    在我的水利生难中,深圳水库的建设和带有大跃进色彩的“百日大坝”的速度,给我留下永久难忘的记忆,我可以说是深圳水库筹划者、建设者、见证者之一。深圳水库最早的测量设计工作,最初是由我负责,后来水库提高规格,省水利厅派来强有力的技术力量辅助。水库进入施工时,我担任施工科长、办公室主任等职,直接参与指挥。深圳水库总库容4559万立方米,主要为香港供水而兴建,是集供水、灌溉、防洪、发电、旅游等综合效益于一体的中型水库,是在广东省委书记陶铸的建议和支持下兴建的,1995115正式动工矿领导阵容整齐,省政府秘书长欧阳初任总指挥,县委曹若茗书记任常务副总指挥,副总指挥还有马志明、赵俊谦、李锡源、陈锦培。同时全县十三个人民公社抽调了两万五千民工,组织庞大施工队伍进行会战,还有部队一个团。此外,还选派三名部委办干部,两名科局长,十三名公社书记,二十三名公社委员,六十七名大队书记和大队长以及七十名其他干部,组成各级领导机构,组织军事化,行动战斗化。生活集体的劳动组织,使工地热火朝天。这是大跃进的年代,自然带着时代的烙印和色彩,没有推土机、铲动机、打夯机,完全靠人力用锄头、手推车、石硪石漆苦战、夜战100天,完成拦河大具的填筑,也埋下质量失控的遗憾。后为采取技术措施补强消除隐患,至今安全运转。

    深圳水库于196121正式向香港供水,全年供水2464万立方,因水源和输水设备所限,还不能满足香港供水需求。1963年香港大旱,派船到珠江口取水解决燃眉之急,对市民实行制水。

    196312月,周恩来总理外事访问前,专门绕道广东了解过问向香港供水问题。周总理听取了广东省政府的汇报后,立即作出重要批示:(1)向香港供水问题与政治谈判要分开,供水谈判可以单独进行;(2)供水方案,采取从河口起以分级提升方案较好,时间快,工程费用较少,并且可以结农田灌溉,群众有积极性;(3)供水工程应当列入国家计划;(4)工程建好后,采取收水费的办法,逐步返回工程建设投资费用,水费应该实行经济核算。

    1964年2月20,广东省东深供水工程破土动工,宝安县也组成强有力的领导班子,负责宝安施工段的施工,县委叶明华书记兼任工区主任,我担任专职副主任,这个一呼百应的年代。与民工们在工地奋战的同时,上海、西安,哈尔滨等十五个省市的直十多家工厂和广东省内的十余家企业,纷纷伸手援助,开展大协作,优先为工程制造设备并协助安装。铁路、公路、水道、民航等交通部门,一路开绿灯支援工程建设。经过十一个月的苦战,工程基本建成。由于资金来之不易,又贯穿看“多快好省”的那个时代精神,至工程建成时,仅投入工程费3584万元,从现在的角度看,再增加一百倍也见不起来,这反映了计划经济时代的特色。当工程加紧施工时,广东省人民委员会,邀请港英当局代表前来谈判,经过两次友好协商,达成一致共识。    

1964422,在广州迎宾馆,广东省副省长曾生主持了“关于从东江取水供香港,九龙协议”的签字仪式。广东省水电厅厅长刘兆伦,香港副工务司兼水务署署长毛谨,分别代表广东省人民委员会和港英当局在协议上签了字。协议规定,从196531开始,每年由东深工程供给香港原水六千八百二十万立方米,每一立方米水费人民币一角,并按外汇牌价折收港币。

    1965217已在庆祝工程落成大会上,港九工会联合会和香港中华总商会,赠送的两名锦旗写着“饮水思源,心怀祖国”、“江水倒流,高山低首,恩波远泽,万众倾心”,表达了香港同胞对祖国无限感激之情。

    1965年3月1,东深供水工程正式向香港供水。有了祖国输送的长流水,激发了香港的迅速发展和人口的不断增加,一为了满足香港同胞的要求,东深工程也不断的扩建向香港增加输水量。

    四十余载一挥间,长流不息的东江水,使香港经济增长了百余倍,成为世界的金融中心,是东江水啊!孕育了香港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忆往事,当开荒牛时,念念不忘。


一九七九年初,宝安撤县建市,宝安县水电局随之升格为深圳市水电局,这时,正职空缺,市委任我当副局长,主持日常工作,领导班子有办公室主任陈胜荣、财务科长龚锡贤、工管科长张福全、工程科长陈宇宙,水电科长邓兆荣,值得怀念时是财务科长龚锡贤同志是一位很好的党员,抗日时期的老干部,解放后任宝安县第一任财政科长,1956年建设宝安县最大水库——铁岗水库时,他担任工地指挥,他口才好,善于鼓励宣传,同时又有组织才能,使铁岗水库提前顺利建成。后县委任命他为水电局长,他性情直爽,实事求是,敢说真话,竟被打成右派,平反后重新走上领导岗位,发挥才干。另一位是工管理科长张福全同志,他也是抗日战争年代参加地下工作的老干部,香港人,由于在香港暴露了身份,组织上安排他回内地工作,国家实行改革开放,深圳特区成立了,英雄有了用武之地,他是香港人,可以自由出入香港,大显身手,为特区建设出谋献策,引进外商投资香密湖,他出了力。

市水电局成立,面临机遇和挑战,工作千头万绪,我们重点抓了项大项:首先 ,于1979623召开全局职工大会,为本系统建国以来历次运动的冤假错案平反;接着,落实1979年的东莞全国水利工程综合经营会议代表来深圳考察, 在新园招待所召开座谈会,水电部、财政部、广东省政府、深圳市等有关领导出席会议,水电部李伯宁副部长,面对省市领导,提出开发深圳市香茅场水库度假村,作为国内开拓水利经济的试点,把人交给市水利局。

经过一年多的探讨,大胆的创新,1980122,深圳市水电局成立“水利水电综合经营发展公司”,我兼任公司经理,对外经营和承包工程,1984年终于落实水电部交给的任务,深圳市水利水电综合经营发展公司同港商合作,在香茅场水库兴建香密湖度假村,投资2.2亿,我们出地,外商出钱,成为全国水利经营开发第一宗,也是深圳最早与外商合作的旅游项目。香蜜湖度假村,经过几年不断的发展、变革,水电综合经营发展公司,分得纯利伍仟万元,后转让给市特区发展公司

    19819月,深圳水利实现“全面服务,转轨变型”的尝试,、西沥水库正式向蛇口工业区供水, 采用市场经济的办法,用签订合同的方式,承包兴建运营的尝试。

    19822月深圳市水电局成立专门班子,开展对深圳水资源调查及水利化区域的工作,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雨露,水利工作“全面服务,转轨变型”的方针已定,水利队伍中有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,蓄势待发。

    正当深圳的水利事业如日中天时,当时市委领导,天真地以为深圳水问题不大。在进行机构体制调整时,撤销深圳市水电局,把原班人马连同深圳市水电综合发展公司划归宝安县管,任命我为局长。

19866月,干脆连宝安县水电局也撤销,成立宝安县水利水电综合发展公司,保留深圳市水利水电综合发展公司的牌子。深圳经济特区不  用办水利了吗?深圳市水行政主管部门不起作用了吗?一时之间,众说纷纷,也给后来深圳出现严重水旱造成被动。随着体制降格的原宝安县的四十多名水利工作者,面临艰难抉择,但不因降格而消沉,而是意气风发,利用经济特区迅速发展搭起的舞台投入到市场经济中去驰骋,投标搞项目,笋岗滞洪区水闸工程和核电站大坑水库中标,两项工程做下来 ,赚了四百多万元,给过惯了苦日子的水利人一个惊喜,在当时来说,这个数目不算少,我们利用这笔资金建起一栋十层楼的“水电大厦,建筑面积一万多平方米,四十多人的单位宿舍、办公、娱乐场所都有了,剩余的房子出租,长期没有窝的水利人,在市场经济中受益了,解除了后顾之忧,劲头更足。

    深圳市在体制改革中把水电局降格为县水电局,从政府职能部门到公司企业,并不说明经济特区不需要水利。相反,由于深圳市还快速发展,工商业和人口大幅度增长,水电需求猛增,与此同时,洪涝旱灾害一再发生,水危机的严峻形势摆在深圳市领导面前。

    19907月市委组织部林彬部长找我谈,说市委常委开会决定恢复市水利局,调我回来任副局长主持全面工作,局长暂时空缺。当时我毫无思想准备,、觉得很突然,又不突然,我内心想,我已经为现有的企业打下了基础。自己也已经 57岁了,再过几年退休,不想再当开荒牛,林部长说,市委已作决定,你对深圳水利比较熟悉,你才56岁,既然为此,我只好服从组织决定,林部长又问我还有没有意见,我建议调东深局党委书记梁明来当局长,他答应可以考虑。”

自从1982年机构调整,市水电局被撤销至今,已整整八个年头,如今在水危机的紧要关头,重新恢复成立水利局,真是积重难返不好搞。工作千头万绪;我一手搭机构,一手抓紧制定深圳“十五”水利规划,积极筹备兴建梅林水库和康新的东江引水方案。

19938月组织部李统书部长到水务局来找我谈,说市委已决定,我暂不能退休,要我再干二年,我只好无条件服从。

    1996年初,我已经办了退休手续,多干了二年多,水分局新的领导班说我身体好,不让我走,要我筹建深圳市深水务监理公司,聘请我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,又是一项水利建设新的开荒牛,白手起家,一干又是五年,在我离任审计时,经我手共签订监理合同三十八项,总造价489亿元,监理费收入4024万元,已收取1677万元,未收2347万元,交国家税收197万元,为市水务局水源大厦建设筹建资金来源作出贡献。

    监理公司的队伍建设,经我手向水利部注册仅有45人,后来重新注册共有49人,现在己经发展为二百多人,成为国家甲级监理工程公司。

    2001年初,我正式离开了水利岗位,当年六十八岁,我就是这样当了一辈子水利建设的开荒牛。(作者系南大四期三部学员,曾任深圳市水利局副局长、高级工程师)

编辑:田小静